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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翻身,太难了

◎作者 | 冰糖葫芦
 
◎来源 | 非凡油条(ffyoutiao) 已获授权
 
缺席的同学会
 
“都快八点了,怎么网点的数据还没报上来?”
 
等着网点银行上报每日数据好汇总的小路,此时已经耐心全无,决定先在屋里活动活动身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站起身子还没站稳,手机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小路赶忙确认,只是看过消息以后,脸上先是惊讶,而后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今年春节回家吗?班长说想把大家聚一聚,续个情。”
 
作为“曹操”而来的不是业务数据,而是来自高中同学转发的、许久没有联系的高中班长发来的同学会邀请。
 
“高中毕业都有10多年了,怎么突然有心思搞起聚会了?”
 
小路印象深刻,当年高考时被当作种子选手的班长意外折戟,以985的水平,去了西南一所普通的地方二本。可能是太受打击,班长选择了消失,这之后小路也没有在同学圈里听到过这位班长的消息。
 
多年没有音信的班长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以组织联谊的名义蹦了出来,小路愈发对班长的来路好奇了起来,索性打开了吃灰已久的企鹅点了进去。
 
不看不知道,之前消失在视线里的班长现在过得有模有样。从情势出现好转开始,班长的动态开始更新得频繁起来。
 
大学时代得过的荣誉一个不落地发在了动态里;“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则间接地透露出自己被保送研究生的志得意满;毕业以后班长回家“子承父业”,干起了和父亲一样的法院工作,成为了众多国家公务员的一员。
 
“也难怪会这样......”小路看得下巴合不上,鲤鱼跃龙门的大变让小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接受这个现实。
 
自己当初靠着校招内推提前拿到offer,壮志豪情地来到了东南包邮区,也算是有些沾沾自喜。只是本以为银行职员的身份能够让自己更体面一些,事实上的工作内容和真真正正拿到手里的薪水,也确实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一些。
 
靠着基础工资续命的小路,除了每个月末要同信用卡和花呗账单艰难斗争以外,还要努力招架住房租的攻势。
 
每天能让他坚持下去的动力,就是数着季度奖金和年终奖金发下来的那一天的到来。
 
小路不知道公务员有怎样的待遇,但是看着动态里班长脸上饱满的笑容,小路默认了对方的日子应该比自己滋润不少。
 
在小路望着屏幕出神时,熟悉的绿色气泡又弹了出来,久等的数据终于来了。
 
回到了现实,似乎是下意识的熟练操作,小路行云流水地在了高中同学发来的那条消息上左划了一下,对话消失了。
 
“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到了,我终于能回家了。”
 
财富密码
 
筹办同学会这种事情,如果没有自己的想法夹杂在里面的话,是不会有人特意去张罗和准备的。
 
像小路这种有心人早就在班长平日的动态里读出了他的小九九。和自诩人生赢家的班长相比,小路的信心就少了许多,他最后还是决定不去参加聚会了。
 
在不去赴约这件事情上,让他怯场的还是自己手中的钞票没有其他同学多。“为什么自己挣不过别人?”小路心中对这个问题久久不能释怀。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俗语把代际传承的现象表达得十分到位,只是在当今的社会里,子辈这样直接地继承下来自父辈地馈赠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龙生下的不一定是龙,也可能是蛇;凤的儿子也有可能会是公鸡,老鼠的儿子甚至还可能是蝙蝠。
 
我们从父辈那里继承下来不仅仅是来自基因表现出的容貌,也不是只有父辈为我们留下的或多或少的家底,更为重要的,还是我们的父辈带给我们的、能否让我们再生产父辈的境遇的可能——是继续富裕,还是继续贫穷。
 
大量的模型和实证数据都在反复证实父辈与子辈之间存在着收入地位的代际传递现象。
 
换句话说,父辈的收入和社会地位很可能会对子辈产生影响:富爸爸没有穷儿子,穷爸爸难有富儿子。
 
但这之间不是那么直接,而是有很多路径可以走,比如接受优质教育从而充实自身人力资本,让自己更加具有竞争性,是提高个人收入的有效途径。
 
小路毕业时出于可能成为家里蹲的莫名担忧,上半学期的秋招时就给自己谋求了这个走内推上岗的银行offer;而他眼红的班长同学尽管高考失利,但分数并不与自身素质和学习能力挂钩——进了一所不是那么有名气的大学之后,自然是来鱼塘炸鱼的干活;保送经历与硕士文凭这两项制度化文化资本,就足以拉开他与小路之间的距离。
 
但小路还是不甘心,就算我学历没你高,大家也都是要劳动,怎么我拼死拼活到最后,还赶不上你看起来毫不费力就得到的回报呢?
 
小路能有这样的想法,八成是忘了班长的公务员身份,以及他的爸爸对他的暗中支持。
 
班长没有选择流动到大城市发展,是因为在家乡有着父亲丰富的本地社会资本和人际关系。加之父亲早就在体制内工作,通过父亲关系的运作,或是对于体制内岗位信息的熟悉,在公开招聘时多多少少会占据优势地位,这已经是人人不言但人尽皆知的秘密。
 
和班长相比,小路独自闯荡大城市,没有社会资本的支持,将很大程度上制约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大展拳脚:语言障碍、文化冲突、熟人关系网络尚未建立等等,这些不利因素都是职业发展历程中,不得不独自去尝试努力克服的困难。
 
对于小路而言,现实是遗憾的,因为小路跟班长的差距就是差一个爹。
 
在社会、经济和文化三方面资本的对比上,小路的班长都是占据优势地位的,收入差距的分化,也是由此而来。
 
只有教育与人际关系,才是永远不变的财富密码。
 
求路无门
 
人力资本的因素固然重要,但是换一个角度来思考,如果我们把“人力资本要素”,用大家都能看懂的白话的说法重新解释一遍的话,这里的人力资本问题,强调的不就是个人努力不足的问题吗?
 
放在小路的身上,你之所以挣的钱没有别人多,是因为你没有努力、你学的知识技能没别人多,所以你的人力资本没有别人丰富,你的回报就理应比别人少。
 
乍一看,这说法逻辑上没有漏洞,挣不到钱要归因于自身,因为小路没有别人有价值。
 
但如果按这个逻辑进行推论,是不是就可以认为“作为低收入群体的小路就低人一等,活该受穷”呢?
 
答案是不。
 
低收入人口之所以在原地踟蹰不前,不是因为自身能力不足,而是在“获得”能力上逊色一筹。
 
没有人会自愿地拿低工钱,穷人也不是天生的穷人,他们始终无法跨越低收入陷阱的原因,实质上还是他们相较于高收入人群在“获得”上的弱势。
 
处于弱势地位的低收入人口在“获得”上的弱势是多方面的,就比如能力的获得、机会的获得,以及在风险分配上的获得。各种意义上的“获得”的缺失,导致了个人得不到的自身潜在能力得以有效发挥的机遇。
 
由于迟迟得不到改善的“获得”能力失效境遇,导致了自身的低收入状态以及导致收入维持在较低水平的相关条件和因素得不到改良,贫困与不利因素持续积累,长期下来就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之中,这也就是“低收入的陷阱”。
小路是因为人力资本的不足,而导致自身的收入回报过低的吗?
 
显然不是。能够通过内部推荐拿到offer的大学生,在面试的过程中,他的个人能力就已经得到了招聘单位的认可。
 
但对高、低收入家庭的实证分析结果也告诉我们,就业单位性质影响个人收入回报率,以班长为代表的公务员们其实多多少少已经站在了人生赢家的位置。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小路会不想去吗?
 
他也想,但是和千军万马共渡独木桥,小路还是少了一点自信的。公务员岗位的抢手与稀缺性质,以及班长父亲依靠体制内的关系资本,对稀缺资源信息的充分了解,更容易让自己的儿子进入体制内——起码不会让自家孩子考大学的时候进入生化环材这种不容易考公务员,又缺乏对口岗位的专业。
 
当先天条件优势取代后天条件优势,对职业获得和收入回报发挥决定性作用时,市场的调节作用就失去了效用。
 
劳动市场的不完善导致了小路将直面就业机会的被剥夺;体制单位的潜规则在无形中设立了对于以小路为代表的来自体制外就业群体的限制与歧视。
 
小路就这样被挡在了改变境遇的大门之外。
 
疲于奔命
 
机会获得上的弱势地位,使小路的竞争力开始被削弱,而如果试图依靠提高个人能力,通过能力优势弥补机会获得的不足的话,挡在小路面前的第二座大山就是普遍的风险。
 
风险社会下,工业社会中分配财富的逻辑,将被分配风险的逻辑所取代。既往人们算计着怎样去切财富的蛋糕更加公平,而现在的人们将愈发变得对风险的合理分配感兴趣。
 
小路也是无可奈何。切财富蛋糕的时候轮不到自己,到了分担风险的时候,自己却一个不少地背上了。
 
伴随现代化进程发展,经济发展模式转变与市场体制改革深化带来的是社会的变迁与制度的转轨。自分税制执行以来,地方政府的卖地行为伴随着房价飞涨一直饱受诟病,更有论调直言当前房价居高不下的原因就是因为对土地价格监管的不到位。
 
这其中逻辑谁人皆知,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作为接盘侠的我们不得不面对吹弹可破的房地产泡沫,以及不得不动用六个钱包才能抵得住的房屋价格。
 
有房的人摇身一变成了新时代的地主,而小路这样的年轻人则不得不直面租房的困难。找到房东直接租房是最优的选择,但无论是时间还是精力,小路都已经奉献给了自己的工作。
 
一个打工人,是无法承担高时间成本的操作的。
 
于是他们就不得不委托从租房过程中专门分化而出的房屋中介商。
 
问题就此出现,如果是有良心的中介,还可能会遵守契约精神,照章办事,一切按合同来;但遇到了无良中介,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最为臭名昭著的就是长租公寓的“房租贷款化”,看似每月交租,实际是每月还贷,全年的房租款早已由与中介合作的金融公司打给了长租公寓。
 
除此以外的类似“一次性付清一年房租”之类的操作手段就不必多说,在这种依靠时间差套现,从而迅速扩大市场的发展模式下,一旦失去了新的租客提供新的收入来源,最后迎来的就只会是资金链的断裂和房屋中介的跑路,苦的只会是收不到租金的房东,以及提前预支房租的租客们。
 
小路的中介还算良心,没有搞这么多的幺蛾子出来,但每月占收入近五成的房租费用也着实压着他喘不过来气。
 
在工作上,业务绩效的考核、不计工时的义务加班,为了事业的上升,小路也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时间应付工作,精力与时间被牢牢绑定在工作内容之上。
 
由于房租带来的经济上的负担,以及绩效考核导致的潜在的收入不稳定,外加对中介的提防与不信任,经济基础有限的小路不得不选择事后风险管理的方式:省吃俭用,限制消费,让自己保持储蓄,以备不时之需。为了应对可能的风险而不得不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持续挤压着小路的生活境遇。
 
绝对贫困人口每日挣扎于温饱问题,而无力修正自身的致贫因素,最终落入“贫困的陷阱”无法得救;而以小路为代表的低收入群体,在机会获得和风险应对上的弱势地位,将自身置于每日疲于应对各种潜在的风险的处境之下,同样在优化人力资本要素的问题上心有余而力不足,最终陷入到无尽奔波的“低收入陷阱”当中。
 
好在小路也不是一无所有,他最后的一个寄托,就是自己的身体。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有身体才有翻盘的希望。
 
保持健康,先从少熬夜做起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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